舊金山的AI創業潮正把城市推回「淘金時代」的敘事:同一座城市裡,有人擠在樓梯下的狹小壁龕過夜、盤算下一餐,也有人與科技巨頭簽下天價合約、一步登上財富金字塔。24歲的Marshall Kools就是前者——他與室友合租公寓,去年薪資僅約1萬美元,為了省下房租,他把床鋪搬進樓梯下方幾乎無法轉身的小隔間,卻仍堅持投入AI新創,試圖換取一張「上船的船票」。
Kools的住處被形容像電影《哈利波特》中樓梯下的壁櫥,房裡除了衣物與日用品,幾乎別無長物。夜色中反覆播放的老歌,成了他狹小生活的背景音;而每天醒來,他腦海裡第一個念頭不是抱怨腰酸背痛,而是如何推進創業計畫——他正在嘗試用AI簡化白領行政流程,打造一間能提高工作效率的工具型公司。

與Kools形成強烈對比的,是同世代創業者在矽谷資本洪流中的「暴富樣本」。報導提到,與他年齡相仿的Matt Deitke已被大型科技公司延攬並簽下高額合約;Scale AI創辦人Alexandr Wang更早已躋身億萬富翁之列。貧窮與暴富之間,似乎只差一段程式碼、一個估值與一次押注。
於是在這場AI熱潮裡,年輕人被分成兩類:一類已握有資本與平台的入場券;另一類則像Kools一樣,在高物價與高風險中咬牙搏命,盼在浪潮裡抓住翻身機會。
這股氛圍也深植在三藩市的日常場景。街頭穿梭的Waymo無人車,像不斷提醒路人「未來已經到來」;而在酒吧、咖啡館與夜店的角落,AI幾乎成為最常被談論的主題。
巨量資金流向頂級基金與新創團隊,讓城市空氣裡彷彿都帶著金錢的氣味。一名在空間計算新創公司工作的年輕女性Isobel Porteous指出,整座城市到處是年輕創辦人,大家正主動擁抱過去不會選的高風險職涯——相較於諮詢、金融、法律等「穩妥路徑」,AI被視為百年一遇的機會窗口。
值得注意的是,這些創業者並不全是傳統印象中家境優渥的矽谷天之驕子。報導提到,Usul公司創辦人Jarren Reid出身並不顯赫,家族更有移民與艱困的歷史背景;另一名創辦人Oliver Gomez的母親來自中美洲,曾與多名手足擠在泥土地面房屋中成長。兩人都考進斯坦福,卻在大二後選擇輟學,投入AI創業競賽。他們坦言,驅動自己衝進浪潮的,不完全是「改變世界」的宏大敘事,而是一種更赤裸的渴望:階層跨越,以及讓家人過上不一樣的生活。

在這些人眼中,「Plan B」甚至被視為會削弱決心的毒藥。Kools的夥伴William Alexander直言,不設退路,因為那等於默認自己會失敗;即便有人坦承自己「程式設計課可能只上過一門」,仍拒絕諮詢公司等高薪工作邀約,選擇進場豪賭。對他們而言,體面與安全感也可能意味著平庸,而平庸,是這一代最害怕的結局之一。
然而,AI淘金潮的另一面,是道德與社會成本的陰影。Kools的公司主打「效率提升」,但在現實世界裡,效率往往也意味著人力被替代、裁員加速。「再技能化」(Upskill)等詞彙,被用來安撫可能被演算法取代的人。Kools與室友可以花上數百小時辯論AI是否會傷害白領生計,但隔天醒來,他們仍會繼續寫程式、訓練模型——因為在他們眼中,錯過這波浪潮才是真正的「瘋狂」。
報導也以一幕帶點荒誕的畫面收束:清晨,Reid與Gomez坐在South Park的長椅上談論公司要達成的數百億美元目標,一名流浪漢推著裝滿家當的購物車從面前緩緩經過。這座城市同時上演新技術的狂歡與被時代甩落者的漂泊,提醒人們:AI帶來的,不只有資本盛宴,也可能擴大撕裂。
在統計學上,創業成功機率本就殘酷,多數人終將失敗。對Kools而言,他一年1萬美元的薪資在灣區只是杯水車薪,但他仍相信「資本從未如此集中地湧向同一個方向」,不參與才是冒險。於是三藩市的AI淘金熱,成了一場沒有中間地帶的賭局:要麼一飛沖天、被巨頭收編;要麼繼續在狹小角落裡熬夜寫碼,直到泡沫破裂或奇蹟降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