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國演員于適與新疆似乎有著特別的緣分。第一次拍電影,他在新疆奇台縣江布拉克出演《封神》中的姬發;第一次拍電視劇,他又來到新疆,在《我的阿勒泰》中飾演巴太;如今因電影《鏢人》再度踏上新疆土地,在克拉瑪依沙漠化身「玉面鬼」豎。三次新疆之行,串起的不只是他的表演履歷,也映照出他不同階段的心境轉變——從初入行時一心突圍,到成名後逐漸沉澱,再到如今學會放下執念,理解何謂真正的成熟。

于適表示,小時候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想成為「天下第一」,對外界賦予的稱號與符號有過執念,但走到一定年紀後,他越來越覺得,人更應該追求內在、踏實的東西。「成為一個讓自己滿意的人,給自己交一份滿意的答卷,才是最重要的。」
這樣的體悟,也正好呼應了他在《鏢人》中飾演的角色「豎」。不同於過去鮮衣怒馬、熱血外放的角色形象,豎是個亦正亦邪、帶著冷冽氣質的大漠鏢人。他一心只想成為天下第一,不圖利,只圖名,目標極強,也因此忽略了人情冷暖,甚至做出極端選擇。于適坦言,這是他演過最不像自己的角色之一,但正因如此,反而更有吸引力。

為了貼近角色,他不只反覆閱讀原著與劇本,也研究讀者對角色的理解,替豎補出完整的人物小傳。他認為,豎表面像一匹冷酷孤狼,實際上底色卻十分純粹,甚至保有某種孩子氣。對于適來說,真正讓他與角色產生共鳴的,不是豎的狠,而是那股單純到近乎執拗的信念。他也從這份執著中,看到曾經的自己。
于適13歲離開家鄉進入體校練籃球,當時父母並不支持,他只能憋著一口氣證明自己。每天清晨5點半起床訓練,每週僅有半天休假,一年只能回家一次。後來轉進演藝圈,非科班出身的他屢屢碰壁,仍一次次跑劇組、投資料,只為爭取一個露臉機會。2018年進入《封神》訓練營後,他又經歷長達24周的封閉訓練,從表演、武術、馬術,到先秦文化史、甲骨文與禮儀課程,全都一一扎實完成,最後從上萬名競爭者中脫穎而出,拿下姬發一角。

但成名從來不是一蹴可幾。《封神》拍完後,于適也曾經歷長達兩年的等待期。那段時間沒戲可拍,他就去學騎射、健身、看書,將焦慮慢慢轉化成沉澱自己的養分。直到這兩年,他陸續拍電影、寫歌、開演唱會、參加騎射比賽,生活依舊滿檔,卻不再像從前那樣執著於得失與輸贏,而是開始真正享受工作本身。
這種心境的變化,也直接反映在表演觀上。三年前,于適談演戲時最常說的詞是「目標」,強調角色總目標、每場戲的分目標,以及如何在既定框架中完成角色;如今他最常提到的,則是「鬆弛」。

他表示,過去拍《長空之王》或《封神》系列時,角色都有非常鮮明的時代背景與類型限制,儀態、語氣、動作都必須服務於整體設定,因此當時自己最在意的是如何在框架裡做到最好。但近幾年演了更多角色之後,他開始發現,表演其實有很大的彈性與空間,當年的自己反而有些保守。
《我的阿勒泰》成為他理解「鬆弛感」的重要轉捩點。在那片新疆草原上,沒有複雜的燈光調度,也沒有精密的走位設計,演員面對的是牧人、牛羊、藍天與時間本身。更自由的拍攝環境,反而讓于適意識到,演員不能只是被動執行,還需要主動為角色添上細節,讓人物真正活起來。

他舉例,《我的阿勒泰》中有場戲,巴太騎馬經過,看見文秀睡在草地上。原本劇本安排的是巴太惡作劇,把文秀鞋帶綁在一起,害她起身時跌倒。但正式拍攝時,于適看到草地上開著黃色野花,便臨時摘下一朵,輕輕別在文秀眼鏡上。他認為,巴太當時的心情其實很複雜,一方面要面對父親反對感情、家族責任的壓力,一方面又真心喜歡文秀,不忍將她叫醒。加上這朵花後,巴太不再只是調皮,而多了一層溫柔與細膩。之後他仍照劇本系上鞋帶,角色也因此更完整、更可信。
于適認為,演員必須具備主觀能動性,不能只等著導演或編劇把所有答案交到手上。在劇組裡,沒有人有義務一步步教你該怎麼演,真正重要的是演員能不能在不同環境與角色裡,主動發散思維,替人物增加生動細節。當角色有了細節,就會更鬆弛;而角色一旦鬆弛,觀眾自然就更容易相信。

回頭看這三次新疆之旅,于適的演員之路也清晰可見。《封神》是他基本功的打底與成名的開始,《我的阿勒泰》讓他學會自由地感受生活、打開表演的呼吸,而《鏢人》則像一次更完整的階段性驗收,讓他在動作、表演方法與人物理解上都走向更成熟的位置。

或許正如他所說,有一種成長,叫做放鬆。這不代表失去企圖心,而是在經歷了對「第一」的執著之後,終於明白比外界評價更重要的,是自己是否真正成為了一個讓自己滿意的人。對如今的于適而言,這份鬆弛,不只是表演方法,也是他一路走來後,交給自己的人生答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