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《王子變青蛙》、《何以笙簫默》、《今生有你》到《點燃我,溫暖你》,劉俊傑執導過一部又一部現代愛情劇,也因此被譽為「偶像劇教父」。二十多年來,他見證了華語偶像劇從浪漫童話走向流量時代,也看著觀眾的審美不斷改變。

今年夏天,《野狗骨頭》成為最受矚目的劇集之一。沒有厚重濾鏡、沒有華麗場景,也沒有刻意製造的戲劇衝突,故事回到1997年至2011年的南方老城,透過陳異(宋威龍 飾)與苗靖(張婧儀 飾)十五年的生命軌跡,描繪一段關於陪伴、成長與救贖的青春歲月。
劇集播出後,不僅創下亮眼播放成績,也因不同於傳統偶像劇的節奏與影像語言掀起熱議。有人認為它「太慢」,也有人正因這份慢,重新找回久違的生活感。
接受專訪時,劉俊傑談起《野狗骨頭》,沒有太多關於數據或流量的興奮,反而不斷提到兩個字──真實。他希望拍的,不是一部被濾鏡包裹的偶像劇,而是一段讓觀眾相信真的曾經發生過的人生。

從「做加法」到「做減法」
回顧二十多年的創作歷程,劉俊傑坦言,過去偶像劇一直有固定公式。畫面要精緻、燈光要完美、人物要毫無瑕疵,就連街邊攤販、巷弄角落,都要擺放最適合鏡頭的道具。久而久之,偶像劇變得越來越漂亮,卻也離生活越來越遠。
直到看完《野狗骨頭》原著,他第一個念頭就是:「這部戲不能照以前的方法拍。」因此,他決定替整部作品做「減法」。減去濾鏡、減去刻意設計的鏡頭、減去過度包裝的人設,也減去所有不屬於生活本身的裝飾。

劉俊傑表示,「現在大家都看4K畫面,觀眾比以前更敏銳。如果景是假的、光是假的、情緒是假的,觀眾一眼就能看出來。」對他而言,與其刻意營造浪漫,不如把角色真正放進生活裡。
為了找到符合劇本年代感的場景,劇組歷時數月走訪廣州、東莞、江門與惠州,最後選定惠州老城作為主要拍攝地。
狹窄巷弄、斑駁牆面、生鏽鐵欄杆、水泥樓梯,以及居民每天經過的生活動線,都成了鏡頭的一部分。陳異的家沒有精心布置,而是真正存在於一棟老公寓二樓;樓下有人聊天,轉角就是早餐店,再走幾步便是河堤。

劉俊傑說,「我要的是觀眾相信,他們真的住在這裡。」甚至劇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颱風淹水戲,也不是靠特效完成。由於拍攝地位於二樓,劇組必須重新打造封閉式空間,再利用多輛水車灌水,才完成積水淹沒屋內的畫面。
那些潮濕、狼狽與無助,也成為角色情感最自然流露的一刻。對劉俊傑而言,真正動人的從來不是精心設計,而是那些無法複製的意外。午後突然灑進窗邊的陽光、一場突如其來的小雨、巷口阿婆隨手放下的菜籃,都比任何人工搭建的場景更有生命力。

演員不是在演,而是在生活
除了影像風格,「做減法」同樣延伸到表演。《野狗骨頭》橫跨十五年時間,從少年一路拍到成年。一般劇組多半會安排不同年齡層演員接力演出,但劉俊傑最後決定,只保留童年時期的小演員,其餘階段全由宋威龍與張婧儀完成。原因很簡單。

劉俊傑表示,「我希望觀眾看見角色一起長大,而不是一直換一張臉。」因此,劇組盡可能採取順拍方式,依照時間線拍攝,讓演員跟著角色慢慢成長,而不是每天在不同年齡層之間切換情緒。
談起演員合作,劉俊傑始終強調一句話:「不要演。」在他看來,如今許多年輕演員都有完整的表演訓練,但技巧再成熟,也比不上真正的情感。「我不要你表演,我要你把自己的真心拿出來。」這句話,也是他送給宋威龍與張婧儀最大的創作方向。
第一次合作宋威龍時,他沒有要求對方模仿角色,而是不斷鼓勵他去理解陳異沉默內斂的內心世界。拍戲空檔,宋威龍經常獨自坐在老房子門口發呆,不急著與人聊天,而是慢慢讓自己活成角色。

至於張婧儀,則是劉俊傑第二次合作。不同於《點燃我,溫暖你》中被保護的小公主形象,《野狗骨頭》的苗靖背負更多生活重量。拍攝前,張婧儀只對導演說了一句話:「導演,我長大了。」這句話,也讓劉俊傑決定完全相信她。
拍攝期間,她幾乎放下所有偶像包袱,穿著拖鞋在老街奔跑,把自己曬得黝黑,站在人群裡,就像真正生活在那座老城十多年的女孩。導演認為,每位演員都有屬於自己的生命經驗,而那些沒有設計過的眼神、停頓與沉默,往往才是最能打動觀眾的地方。

劇中經典的摩托車戲便是一例。拍攝當晚,劇組封閉整條隧道,劉俊傑沒有拆解動作,也沒有要求表情,只是不斷播放伍佰的〈晚風〉。
他希望演員不用表演愛情,而是在音樂裡,自然而然感受角色彼此的距離與情緒。當摩托車穿越城市、風吹起髮絲的那一刻,鏡頭記錄下的,不只是青春,也是角色最真實的心跳。

